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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万科薪酬舆论战 谭华杰示范一堂公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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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万科薪酬舆论战 谭华杰示范一堂公开课


倍受瞩目的万科股东会,唱主角的竟然不是审议议案和最终表决结果。

2月23日,懒洋洋的春节假期刚刚过去,深圳大梅沙万科总部迎来了包括五位高层股东在内的44位中小股东,现场表决发行债务融资工具和董事、监视调整薪酬两项议案。

然而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股东会上,提问和表决结果都显得乏善可陈,反而是万科高级副总裁谭华杰,就近期针对万科经济利润奖金的一篇自媒体文章,用一个多小时时间做的反驳,成为了当天的重头戏,称得上精彩。

过往行业内和万科内部关于谭大师的溢美之词,在此就不再赘述,但其反驳的水平确实值得写上一笔。网易房产作为课代表要给大家划重点了。

追本

网易房产注意到,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论述中,谭华杰真正用来反驳“错误”观点的时间仅有约十五分钟。多数媒体在复盘这场股东会时,会直接进入正题,即万科反驳了哪些观点,反而忽视了谭华杰切入话题时对万科思考和探索企业管理的剖白。

而正是这段自我独白,如晨钟暮鼓,是近年来万科即使在规模上失去第一宝座,却依然当得起“龙头”二字的底气。

另一方面,这段话在反驳观点之前亮出,无异于一种釜底抽薪,将万科的立意无限拔高,星辰大海的征程与蝇营狗苟的算计,颇有一种“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的高处不胜寒之感。

谭华杰是在介绍万科奖金方案设计理念时,做了如下阐述:

先汇报一下我学习十九大报告的心得,两个词特别重要,一是新时代,意味着社会主要矛盾发生变化,要求每个人每个组织转变观念和模式,万科作为一个企业怎么转变观念呢?我们理解是以人民的美好生活为目标,奋斗为行为,创造价值为结果。因为社会主要矛盾发生了变化,所以未来社会发展模式由高速增长模式转变为高质量发展模式。这个高质量发展,不仅包括产品的质量,服务的质量,也包括整个社会发展的质量,企业经营管理的质量。

第二个关键词是伟大复兴,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是这是国家和民族要实现的目标,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企业发挥什么作用呢?作为企业来说,我们认为我们应该发挥的作用或者说扮演的角色,第一需要跟全世界最优秀的企业同场竞技,需要跟全球最先进的技术和最先进的商业模式正面进行竞争。

在以往的时代,我们更多是把自己放在学习的角色上,学习国外发达企业在发展过程中总结的经验。未来要实现伟大复兴,我们不再是学习者和追随者的身份,我们是他们的竞争对手。我们最重要的竞争对手在硅谷,硅谷不仅是全球技术创新的最核心地带,也是全球经营管理技术创新的最重点的地带。目前全球管理最先进的的企业其实在硅谷。

在这里给大家推荐两本书和三个人,它们对于万科在这个问题上思考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第一本是《重新定义管理》,2014年硅谷出版。第二本是《零边际成本时代》,在互联网时代,整个人类由资本时代转向共享时代。硅谷企业通过他们的运营和实践在告诉我们整个人类时代在发生变化。

在以往发达国家,我们大概可以总结三个要素是:资本主义社会,公司制的企业组织形态、职业经理人制度,随着互联网时代和XYZ时代的带来,这三个命题都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未来看到的将不再是资本主义+公司制+职业经理人这样的主流制度,而是共建共享社会+新合伙人制度+合伙人时代,这是全球未来面对的时代,所以我们要跟全球最先进企业同场竞技、向最华丽技术发起挑战的话,就要面对这个时代的变化。

另一方面,要实现伟大复兴,恐怕不止要具备要跟他们平等竞争的能力,在某些地方我们还需要技术和原创性的管理方式,这个东西必须不仅要不逊色于以硅谷为代表的先进企业,甚至在某些地方要超越他们。这才符合十九大报告中所说的向全球输出中国模式,万科的事业合伙人制度包括经济利润奖金制度,实际上就是中国企业在制度上试图进行努力的其中的一个成就。中国有一大批优秀企业都在进行这样的探索。万科的经济利润分配方案就是这样一种探索。

洋洋洒洒一段话如登高望远,谭华杰为万科经济利润奖金制度赋予了更深刻的使命,即这是在探索先进企业管理制度,是为了更好地为股东创造价值,是为了同国外先进企业同场竞技,同时也是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对比之下,原自媒体文章“万科的经济利润奖金制度是为管理层谋私利”的立论,就显得如“小人之心”。

朔源

追究根本之后就是探索源头,诲人不倦的谭大师在反驳前还详细阐述了万科经济利润奖金制度的源头和设计理念。

谭华杰提出,代表先进的管理技术有三个关键词:

第一个叫EVA,即经济增加值。这是Stern Stewart咨询公司开发的一种新型的价值分析工具和业绩评价指标,是基于剩余收益思想发展起来的新型价值模型。其基本理念是: 资本获得的收益至少要能补偿投资者承担的风险; 也就是说,股东必须赚取至少等于资本市场上类似风险投资回报的收益率。

“股东投钱给你是需要投资成本的,即资本成本。如果要为股东创造,为股东创造的超过社会平均投资价值的部分,才是股东投资你的价值。”

第二个是对赌,这是最有效解决委托代理关系、经营权和管理权分离的最重要制度。

第三个是最重要的和弄制度。“这是《重新定义管理》一书的最核心主题词,颠覆金字塔管理结构的企业管理机制,硅谷有最领先的管理制度就是这个制度。” 

他进而指出,万科的管理制度分别和这三个关键词相对应,其中EVA对应经济利润奖金制度,对赌对应万科跟投制度,和弄对应事业合伙人制度。其中,“事业合伙人制度是最重要的,未来将会扮演最重要的角色。这意味着万科要对原有的管理制度进行彻底的改革。未来会看到具体的实践和成果。”

而在谭华杰的话术中,万科采用经济利润奖金制度的初衷,就是为了给股东创造价值。虽然一个针对的字眼都没有,却是万科对于管理层侵害股东利益说法的最直接反驳。

据谭大师回忆,2008年,万科ROE为12.6%,而当时所有上市公司的平均ROE是12.1%,几乎一样,这说明万科基本没有为股东创造价值,也意味万科的考核机制可能是有问题的。管理层觉得很耻辱,所以那年所有高管都没有年终奖,而年终奖占高管们收入的70%-80%。

当时万科的薪酬体系:固定工资+奖金,奖金包括跟销售挂钩的月度奖金或季度奖金,以及跟利润挂钩的年终奖。简单总结,这样的薪酬体系鼓励的是规模。

机缘巧合,2009年12月,国资委要求央求试点EVA考核制度,万科当时第一大股东是华润,但华润旗下的水泥等实业不太适合做这种考核,万科的EP制度(经济利润奖金制度)由此开始,即把年终奖砍掉一部分变成经济利润奖金。经多方计算厘定,2010年股东大会审议时,确定把经济利润的10%作为经济利润奖金。

除此之外,万科的的经济利润奖金制度还包括四大要点:

1、真实资本成本;

2、对称双向调节。简单说是倒扣的机制,如果经济利润是负数,同样把10%赔给公司;

3、递延奖金制度。分钱的时候很开心,赔钱的时候谁来赔?因此设计了递延奖金,奖金提取出来,不允许发给个人。发展到2014年后,一分都不能发,封闭三年。以应对EVA为负数等极端情况。

4、年功积分制。因为递延,员工拿不到钱,为了调动积极性,设计了“ 年功积分”,即使当年EVA为负,表现好的员工依然可以拿到积分。

让谭华杰感到遗憾的是,由他亲自设计并认为非常伟大而精巧的年功积分制,因为不被理解而陷入窘境,最终在2017年被终止。他现场笑称:“我在此隆重向你们推荐积分制。就算在万科不能存活,希望在别的企业也能存活”。

综合以上,万科经济利润奖金制度,为了鼓励员工提高公司回报率水平,把原来基于销售的、利润的奖金砍掉,改为基于EVA的奖金;为了保证发生EVA为负的情况,能够有钱偿还公司,将奖金设为递延的状态;为了让员工能够有获得感以及增加实施过程中的灵活性,设计了年功积分制。

谭华杰认为,万科的经济利润奖金是一种集体所有制,当它作为奖金被提取出来的时候,不是分给任何人的,给任何人都没有一个确定的金额,而是作为分给所有奖金对象整体的计划。

网易房产了解到,这笔钱统一由万科事业合伙人大会执行委员会管理,并聘请第三方盈安合伙作为外部管理人。

“这笔钱最后会拿去投资会有收益,但是等到最后把积分对应为钱的时候,不是看当年的分对应当年多少钱,而是看整个大池子总共有多少钱,大基本面你的积分有多少,总共兑现对少分,你兑现的分在这里面占的比例有多少,所以这个分和钱之间并不存在两相对应的关系。而且在极端情况下,EVA是负数,根本没有钱进来的情况下,我们可能依然会发分,这个时候他们的分是完全没有对应的钱的,但是在最后的时候,还是会分钱的。”

反驳

当把万科的战略意图和设计原理都厘清后,谭华杰针对媒体报道文章的反驳就显得水到渠成,因此也用时最短。

首先万科的经济利润奖金制度,计算方式就是一个确定的公式,在这个过程中,万科管理层没有决定权,连建议权都没有,因为就是一个固定公示,没有任何可以操作和干预的地方。不存在自己给自己发钱的情况。

其次,为什么经济利润奖金的增长速度超过了利润的增长速度?“经济利润奖金的增速就是经济利润的增速,我们推出这个奖金就是为了推动给股东创造更多价值,而经济利润才是真正的价值。经济利润的增速比账面利润增速高,这说明在万科的利润里面,经济利润的比例越来越高了,为股东创造的真实价值越来越高了,这难道不正是制度设计时的出发点吗?”

至于信批方面的责难,谭华杰直指,只有真正发生的事实才需要披露,而万科中高层在2011年之后没有从经济利润奖金中分到一分钱。

这里就不得不要提一下万科的金鹏资管计划。

在2010年推出了经济利润奖金制度后,万科的ROE水平一直在提高,直到在2013年创造了历史以来的最高水平。但2014年初,遇到了蓝筹股的大熊市。“2014年2月26日,那一天我记得特别清楚,万科股价创五年新低”。

一般而言,提振公司股价主要有三种方式:散布重大利好;推出大比例送转计划,以及大股东增持。因为前二者投机性太重,万科选择了求助大股东华润,但华润虽然增持了却因数量较少而不能起到影响市场的作用,万科因为转而选求管理层增持。

“万科管理层一个个穷得叮当响,哪里有钱呢?年报公布后第一个交易日,郁亮把上一年的全部收入700多万买了100万股。数量也不足影响股价。”

于是万科管理层把目光放在了能够动用的经济利润奖金上。“当时能动用的就是14亿,公司说服了1320名合伙人,加上杠杆,在二级市场做一个大手笔的买卖,成立了金鹏资管,从14年开始买入,总共买了4.93亿股万科股票。但是管理层持股后就不能再去卖掉,因此又将原来封闭三年的奖金再封闭三年,直到2017年。”

因此,万科的经济利润奖金一直被股票套住,并没有实质性发给高管,不存在需要披露的事实。

最后,倍受公众关注的,即王石是不是从万科拿到10个亿。谭大师鞭辟入里指出,这10亿的计算数据,从数据采集到计算公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错误。其实不到两个亿,“7年税前合计一个多亿,年均约2000万,作为一家世界500强企业的创始人,最后拿回去这么点钱, 多吗?”

至此,万科想要向股东阐明的问题已尽数答完,一个小时一气呵成,谭大师的表现你打多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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